看考古学如何“圈粉”青少年

  “就是有一个东西很美,但是它被埋到了地下,别人看不到它的美。考古学家就先把它挖出来,让它变美,再让其他不知道这个东西美的人,都看到它的美,这就是考古学家在做的事情。”

  很难想象,这样的回答竟出自于一名小学生之口。西安市曲江第二小学的博物馆课程教师申珅欣喜地告诉记者:“自从2017年学校开设博物馆课程以来,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点燃了对考古文博的兴趣,觉得这份工作很有价值。”

  让孩子们爱上考古学的,不仅仅是学校课堂。近年来,从《国家宝藏》《假如国宝会说话》等考古文博类综艺节目、纪录片等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对考古学的展示,从博物馆参观、研学活动、夏令营,到社交媒体上考古“大V”分享的文章、音视频……丰富的科普形式,让曾经蒙着神秘面纱的考古学,带着鲜活的面孔,走进越来越多青少年的生活。

  11月7日,考古专家(右一)在桂林甑皮岩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少年考古乐园”指导同学们模拟发掘。新华社记者 李贺摄

  青少年学习考古学有什么意义?不从事考古工作,有必要从小了解考古学吗?当前的青少年考古科普还面临哪些难题?

  自从两年前看了《国家宝藏》,北京某小学六年级学生牛牛(化名)对考古学和博物馆里的文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课业并不轻松,但只要周末或节假日有时间,他都会央求父母带他去博物馆转转。“看到那些文物,我好像亲眼看到了几千年前人们的生活。古人的智慧太奇妙了!”

  并不是所有家长都像牛牛父母那样理解孩子的爱好。记者询问了多名牛牛班上同学的家长,有的觉得学习考古学“耽误学习”“增加负担”,更有家长直言:“考试又不考这些,孩子以后也不当考古学家,学了有什么用呢?”

  孩子学习、了解考古学,真的是“浪费时间”吗?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院长郭妍利表示:“青少年从小学习考古学很有必要。即便今后不从事考古相关工作,学习考古学对青少年的成长与发展也有着深远的影响。”

  郭妍利认为,考古学能为青少年提供丰富的精神滋养。“考古文化遗存是古代璀璨文明的物化形式,以实证的方式展现了中华文明起源与发展。青少年在学习考古学知识的过程中,不仅可以了解古代文化和科学知识,从而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的唯物史观,同时通过了解中华文明悠久灿烂的文化发展史,也能够增强他们的民族自豪感和荣誉感。”

  当前,在青少年的教育中不乏重智育,而轻视德育、美育、体育等现象。对此,郭妍利认为,考古学可以说是最能促进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专业之一。“考古学严谨的研究传统有助于青少年培养品德,科学的研究方法有利于提升心智,田野考古模拟可以强健体魄,对出土器物的细致观察能提升美学素养。”

  申珅认为,让孩子们从小就感受考古的魅力,树立他们热爱、保护文物的意识,对培养青少年的社会责任感、提升社会文物保护的水平也有重要的作用。“也许他将来不会成为一名考古学家,也不会从事文博工作。但他有了这样的意识,假如成为土建工程技术人员,在挖到文物时,可能就会主动加以保护;假如成为政府规划人员,可能就会对文化产业多一些支持。无论从事什么行业、什么工作,从小形成文物保护的意识,对个人、对社会都是有积极意义的。”

  “老师带我们转了转博物馆,每件展品看一眼就过去了,基本就是对着展品念解说词。有些词我们听不懂,问老师,他也说不明白。后来有的小伙伴觉得太无聊,大家干脆就坐在一边玩手机了。”家住西安的初一学生丁一告诉记者,他在今年暑假报名参加了某家研学机构组织的“博物馆一日游”,结果却大失所望。

  “现在面向青少年的考古研学项目、图书、网络课程、短视频等,数量其实并不少,但质量参差不齐。”牛牛的母亲陈女士打开手机上的某短视频软件,输入“考古”关键词后,跳出的搜索结果超过了1.8万个。陈女士表示,因为儿子的缘故,她时常会“刷一刷”与考古相关的短视频,的确有一些讲得很不错。但她也发现很多视频制作者的考古素养十分有限,甚至存在知识性错误。陈女士表示:“如果家长和孩子缺少一些基本的考古和历史素养,反而会被错误的内容误导。”

  郭妍利指出,由于考古学专业人数有限,广大考古工作者疲于考古发掘、资料整理和科学研究工作,目前,专门给青少年科普考古知识的专业人员严重不足。

  而对于那些有志于给青少年作考古科普的专业人员,如何协调内容的专业性和趣味性,也是一个摆在眼前的难题。

  申珅告诉记者,自己的父母都是考古学教授,但要让他们面对孩子去讲解自己的研究成果,他们也觉得“很难”,不知道怎么讲才能让孩子听懂。

  “考古是需要知识的科普化的,但这个涉及很复杂的转换,需要深厚的功力才能做到,这就需要‘转译者’。”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杭侃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指出,这种“转译者”的培养十分困难,因为在现在的学科分类体系下,我们还缺少相应的教育机制和课程设置。

  “目前给青少年进行考古科普的工作多是在工作之余展开,工作人员自身缺乏相应的传播学、心理学、教育学等相关知识,不了解青少年的学校教育模式,在考古知识传播方面专业性、趣味性常常不能很好掌握。”郭妍利表示。

  此外,考古圈的观念也制约着考古科普的发展。申珅告诉记者,十多年前,做考古科普在许多学者看来还是“不务正业”。读研期间,她曾在一个高校学术论坛上分享自己给孩子设计的考古课程,却被评委老师批评“这是有闲心的专家做的”“学生不该操这份闲心”。

  近些年,公众考古逐渐得到了业内的重视,也有越来越多考古工作者自发地加入了青少年考古科普的队伍。尽管如此,申珅觉得目前国内的青少年考古科普工作依然“不成体系”:“更多的是大家各自‘为爱发电’,不成系统,也没有形成联动效应。”

  一个个孩子打扮成文物的模样,在街头站立,吸引了许多路人驻足围观——这不是想象中的场景,而是西安市曲江第二小学为学生们设计的博物馆主题活动。“比起上课讲的一两个知识点,孩子们对这种活动更感兴趣,对自己扮演过的文物,也会主动去查资料,印象也会更深刻。”申珅表示。

  对青少年而言,兴趣就是最好的老师。“有了兴趣之后,他们才会去探究更严肃、更深入的内容。”内蒙古大学考古文博系主任孙璐表示。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生奚牧凉对此也深表赞同。从第一季就开始参与《国家宝藏》的策划工作,奚牧凉发现,“明星 文保专家 博物馆”这种跨界的综艺形式的确“圈”了不少“粉”。不少孩子看节目的初衷只是追星,但后来也慢慢被国宝的博大精深所吸引,对考古和文物萌生了兴趣。

  因此,如何研发更多青少年喜爱的考古科普产品,讲好让青少年感兴趣的考古故事,是考古科普的当务之急。要做到这点,就要先加强青少年考古科普人员的队伍建设。

  对考古圈而言,申珅认为,首要的是转变业内的观念,要让更多考古工作者形成公众考古的意识,把考古科普当成自己的责任。对于考古科普的一些“大胆”尝试和创新,应该用更包容和开放的眼光去看待和鼓励。

  同时,也要逐步设置公众考古的课程,建立公众考古人才培养体系。孙璐正在做着这样的尝试。她给内蒙古大学考古专业的学生开了一门公共考古课。“主要教三件事,一是怎么跟媒体打交道,二是怎么应对考古事件的危机公关,三是如何为考古学做好市场营销。”孙璐表示,希望通过这些实操性的内容,让学生未来在考古科普过程中能更游刃有余。

  “除了考古所、文博机构的工作人员外,高校的师生、退休的业务人员也可以进行有效整合,可以制定激励政策或办法,分类分专题地成立考古知识科普小组。”郭妍利指出,“还可以发挥博物馆等社会公益机构的志愿者作用,对他们进行专业培训,在线下和线上开展考古学知识的传播。”

  作为青少年日常学习的场所,中小学如何让考古科普与学校教育相融合,在潜移默化中提升广大青少年对考古学的认知、增进对文化遗产的热爱,也是一个迫切需要回答的问题。

  事实上,当前已有一批中小学通过与博物馆、高校的合作,以校本课程、校园社团、综合实践、讲座等方式,为学生提供了走近考古的机会。如西安市曲江第二小学、北京史家小学都研发了博物馆校本课程;北京四中等全国几十所高中,在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指导下,建立了中学考古社团……

  但上述做法对学校的师资,对当地的博物馆、考古资源等有较高要求。未来,如何才能让更多学校享受到优质的考古教育资源?

  今年9月30日,教育部、国家文物局发布《关于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中小学教育教学的意见》,明确提出各地应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建立本区域网上博物馆资源平台和博物馆青少年教育资源库,促进与中小学网络教育资源对接。这无疑为未来学校考古教育的科普提供了思路。

  对于未来的青少年考古科普,申珅还有很多展望:“我很希望考古能成为一个‘素材’,各行各业的人都能找到相关的结合点。比如考古与动漫,考古与游戏,考古与文艺的结合等。我相信,如果一群有不同复合背景的人在一起,共同打磨一个考古相关的产品,可能更容易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精品。”(记者 唐芊尔通讯员 付佩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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